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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2-10 15:43:17
我在马背上同枪杆子过了大半辈子。回首往事,我有过心酸,也有过欢乐。我愿把自己的戎马生涯倾述出来,纪念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,为今天的建设事业尽绵薄之力。
1905年清朝光绪年间,辛亥革命前夜,我出生在鄂尔多斯高原达拉特滩上一个贫苦农民的家庭里。由于家境贫困,我少年时代没有读过多少书,对于历史的变迁不懂得多少,只知道自己命苦。
但是,那个时候达拉特旗正是逊博尔巴图王爷在位当权,繁重的苛捐杂税,混乱的社会秩序,洋人兴教堂,义和团运动,过往的各色军队......种种直感告诉我,青少年时期的我生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。
二十岁那年,即一九二四年,为了糊口度日,我参加了当地驻军,就是阎锡山统辖的晋军骑兵第五师,成为一名骑兵战士。我们的司令叫赵承绶,师长叫袁平番。入伍不久,我跟随部队开到了张家口一带。
在这个部队里,我总共当了三年兵。三年中,今天是阎锡山联合冯玉祥打张作霖,明天又是联合张作霖打冯玉祥。也就是说,今天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,明天就变成了势不两立的对手。就这样,整天缠绕在内战圈子里,越打越觉得不对头,越打越没通过在部队的锻炼和学习,我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。那就是劲儿。
为什么要当兵?应该为谁打仗?中国人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?慢慢地,我开始讨厌起这样的部队生活。于是,大约在一九二七年的时候,我离开了这支队伍,解甲归田,回到我的家乡达拉特旗南红桥,准备安心种一辈子地,成家立业,当一个忠实的庄稼人。
可是,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。我回来的时候,康济民王爷已经统治达旗。康王荒淫挥霍,不得不大量放垦土地,这样就引起了“独贵龙”运动。包头驻的奉军和河套的冯玉祥部队仍在混战。
达旗滩上土匪甚多,杂税与日俱增,根本就没有个安宁的日子。我脑子里那个“安居乐业”的小康家庭变成了幻想,彻底破灭了。不得已,在一九三年的时候,由亲戚引荐,我到了东胜县三区,即现在的泊江海子当了区兵。
这区兵是地方兵,主要任务是维护本地区的社会秩序,保护区公所的正常工作。在军事上是受阎锡山所属的王靖国七十师管辖。一九三五年我当上了区自卫队长。
抗日战争爆发后,由于采取消极抗日,加之德王助纣为虐,归绥,包头等地相继沦陷。随之伊盟封建王公上层中少数亲日派投降了日本。达旗还建立了伪政权。有的地方兵也认贼作父,穿上了伪军服装,到处残害百姓。
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开始踏上了鄂尔多斯高原,建据点,设哨所,培植亲信,抗日军民。就在这个时候,老谋深算的阎锡山为了保存实力,把王靖国的七十师调回了山西,使我们这些地方小武装成为群龙无首,不知所措的孤军。
王靖国的七十师开走以后,的五十八军黎明军长率军来到榆林驻防。有个武川人叫张二雄,是黎军长的好朋友。他从抗日的目的出发,到处游说,让我们归附五十八军,以充实其力量。我们当然同意。
于是,就在这年冬天,我把队伍开到榆林整编。我们被编入骑兵师,师长叫刘孝贤,旅长是原包头第三大队的大队长王善镜(王文才)。
我们这个旅共有六个骑兵团。我是五团的团长。王永清是六团的团长,刘吉权是七团的团长,智永川(外号叫智黑青)是八团的团长,刘牛是九团的团长,张步程是十团的团长。
正当我们整编好准备开赴抗日前线的时候,师部调王善镜旅长回去开会。可过了几天,我们得知他们内江,以开会为名把王旅长调回去给打死了。
动不动就骨肉相残,成什么体统呢?于是,我们各拉各的队伍,各找各的门路,把一个刚刚组织起来的抗日队伍又解散了。我当时想,反正不能把枪口对准中国人。大敌当前,首先应该把枪口对准侵略者。因此,谁抗日我就听谁的。
回来以后,就归附了邬青云这支抗日队伍。邬青云当时是二十二军骑兵营长,让我给他当了一个补充连的连长。我不计较官位大小,只要能打日本就达到了目的。
二十二军的军长是高双成(由八十六师扩编而成),是邓宝珊将军的部下,他们也驻在榆林。一九三八年春,二十二军的骑兵部队开始扩编,组建了伊东游击纵队,不少有民族自尊心的地方部队都参加了进来,这样就编了五个支队。支队首领即:
邬青云的一支队有三个团,一团长叫金虎成(蒙名叫其劳),二团长是我(赵成壁),三团长是杨占山(即杨小三)。
我这个团的团部起先在三顷地,共四个连队,他们分别驻守在树林召至新民堡一带。我的一连长是傅德胜,二连长是赵连璧,三连长是阎福常,四连长是苏子诚。他们都骁勇善战,是我的得力助手。
大约到了一九四一年春天,我接到了支队部的命令,让我把队伍全开到河东的公庙子(现属乌拉特前旗)待命。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,我把部队带到公庙子后,才知道是支队长邬青云和四支队的陈秉义投了日,归附了大汉奸王英的绥西联军,让我们开到河套和傅作义将军的抗日部队打仗。
得知这一消息后,我十分气愤。为什么不能始终把枪口对外而要互相残杀呢?想到这里,我连夜把队伍带了回来。记得当时正值开河时候,我们的士兵是踩着冰块,冒着生命危险过了河的。
但是,当我们踏上自己的土地,想到又能打击日本侵略者,不当亡国奴的时候,我们真有许多说不出的高兴。
我回来以后,很快派人和军部取得联系。军部从抗战出发,仍然保持了五个支队的建制。我担任了第一支队的支队长,把韩祥符的部队编成了四支队。
我这个支队有三个团,大约一千多人马。一团长是赵连璧,二团长是杨文焕,三团长是曹克让。曹的人马很少,我让他迅速组织力量,扩充队伍,投人战斗。
就在我积极组建队伍,准备和日本鬼子大干一场的时候,军部从我身体等各方面考虑,调我回军部当了参议,这已经是一九四二年春天的事了。
调回军部任参议以后,军领导让我带了几个士兵和八支枪,回到家乡东胜一带,其任务是了解前方敌情,给军部反映。直到一九四九年“九•一九”和平起义,我一直是军队编制,上校级待遇。
日本鬼子占领包头以后,为了向大西北侵犯,在大树湾,召君坟,新城等地设立了据点。同时,建立了伪政权,武装了伪军,经常出来骚扰百姓。达拉滩上烽火四起,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不少群众为了生存,他们把家都搬到梁外,挖个土窑,门口堵一捆柴草就算是家。每到春天,又不得不拖儿带女,来到滩上,搭个茅庵开始种地。遇到日伪军扫荡,他们就到处躲藏。凡躲不过的,都要遭到残害。
日伪军所到之处,实行“三光”政策,见人就杀,见牲口就抢,见房子就烧。王二窑子大屠杀,两次强占新城,火烧王爱召等残酷场面,我都亲眼见过,真是惨不忍睹。敌人越是凶狂,越能燃起我们民族仇恨的火焰。从而对提高自己队伍的政治素质更有了紧迫感。
我常教育我的部下,让他们要保护群众的利益。我告诉他们说:百姓已到了骨干髓尽的地步,再不能坑害他们了。我郑重地宣布过:只要是群众反映你们谁有害人行为,我一定要按军法严惩。
为了摸清群众对部队的反映,我在三顷地驻防时,一次曾扮成一个过路人,到了董家营子(现在树林召镇内)一户姓董的农民家里,和他攀谈起来。在我们谈的热火以后,我问起了当地驻军的纪律。老董告诉我说:赵锁子(我的小名)这个团还是比较规矩的,不害百姓。就这样,我和老人交了朋友,让他经常给我反映群众对部队的呼声。
尽管我们是的杂牌军,但是,由于积极主张抗日,且一直把抗日作为教育战士的宗旨,因此对老百姓的利益还是保护的,所到之处还是受到了群众的爱戴和支持。
可是,当时由于我们的装备远远不如人家,加之骑兵出动目标大,所以,我们往往采取夜间行动,游击式的打法。白天我们藏起来,有利就打,没利就躲。而日伪军因地理生疏,多在白天行动,晚上就躲在据点里。就这样,形成了一种拉锯式的游击战争。
从一九三七年冬至一九四二年春的几年中,我们和日伪军不知打过多少仗。开始我们的伤亡比较大。主要原因是装备差,各部队间协调作战不够,对飞机,坦克等洋家伙也不甚了解,就凭一股勇气蛮干。后来,我们不断总结经验,找到了对付那些洋东西的办法,慢慢地也就不怕了。方法多了,伤亡自然也就少了。
记得有一年夏天(具体时间记不清了),我们刚从段家海子(现在大树湾乡)一带打了一夜仗回来,突然从包头飞来九架飞机,在树林召周围滥炸。飞机过后开来两辆坦克和十几辆汽车。日伪军自恃有优良的装备而十分神气。
我迅速下令各连队疏散开来,要他们瞅准有利时机再打。战士们把手榴弹捆起来躲在暗处,等坦克上来后,用手榴弹炸链轨,用步枪专射汽车轮胎......敌人冲上来,我们打下去。一直到傍晚,敌人看下不能南进,天黑前滚回去了。和日伪军打起来,我们的战士都很勇敢。这一仗我们伤亡比较大,排长杨靠山壮烈牺牲。
有时,我们也和友军配合,主动出击,以求一举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。记得在一九三九年初冬,黄河封冻不久,我们接到上级命令,要求在一个晚上把包头至萨拉旗各车站的据点都拿下来,给敌人造成一次沉重的打击。
当时,我们支队的任务是打公积板车站据点。晚饭后,我们从海留树(现属白泥井乡)出发。可是由于向导领路转了向,清晨走到了河东的五盛功(现属土右旗),被日伪军发现。他们很快从萨拉齐据点开出数量大汽车把我们拦住,我们边打边退,直到天黑才回来。
这一仗,我们不仅没有完成任务,而且也影响了兄弟部队的战绩。回来以后,我们在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决心联合友军拿下新城据点,给我们中国人争口气。
我们的想法得到军部的支持。二十二军指挥部给我们调来了五一二团(也称老张团)和五一三团(也称小张团)两个步兵团做后盾,在其他支队配合下,我部开赴新城(现属德胜太乡)。
我们把马都藏起来,用土枪土炮向城内守敌轮番射击,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。这样一直打了半天。日伪军知道我们的力量很强,看下无法守住孤城,就弃城而逃。我们就乘胜骑马追击,一直把敌人追过了河。
这一仗我们打胜了,敌人死了很多,而且还损失了一辆汽车。我们十分高兴。回来以后,我给战士们吃了一顿好饭,让大家共同分享这胜利的喜悦。
我们估计,日伪军失败以后,恼羞成怒,一定会报复的。于是,动员周围的百姓都要搬到梁外,以防敌人突然袭击。不出所料,敌人在过了一段时间后,开着大批汽车,在飞机的掩护之下,从我旗东边的吉嘎斯太过河,西至鄂旗的碱柜,走到哪里,烧、杀、抢到哪里。尽管老百姓早有准备,但这次扫荡,给人民群众带来很大的灾难。
日本人的飞机太欺负人了,每次来了飞的很低,几乎能看到机舱内所有的东西。飞机在我们的上空绕几个圈子后,抖抖威风就开始滥炸,炸过以后就扬长而去。刚开始,我们不知道打法,老受气。
后来,我给战士们说,咱们藏在隐蔽处,只要飞机飞在射程内,就从四面八方开枪射击,这样准会击准敌机。此法果然奏效。一九三九年的古历腊月十一日(即一九四年初)清晨,我部在梁家圪堵(现吉嘎斯太乡)驻防时,一架日机从南飞来,路过我们驻地时绕了两圈开始扔炸弹。
我们的战士早有准备,就在敌机刚扔完第二颗炸弹时,瞒准敌机一齐放枪。突然,我听到飞机的声音变了调,就大声命令:
飞机猛掉头,没命地朝北方溜走。可是,刚刚飞过黄河,便一头栽了下来。我们踩着冻河跑过去,想把这个洋玩意儿拉回来。于是把所有的马缰绳拴在一起,拉的拉,推的推。但是,怎么也拽不动。我们只好拿走些能用的东西,放火把飞机烧了。
飞机着火后,战士们高兴地跳了起来。我也猛猛地吸了几大口旱烟,吐出了多年积压在心头的气。可惜,狡猾的飞机驾驶员藏在附近的地坑里,而我们当时只顾飞机,没来得及搜查,把他给放过了。不多时,日本鬼子来了很多汽车。看到他们来了,我们很快就撤了回来。这一次,我们没有一人伤亡,打下了一架日本飞机,灭了敌人的威风,长了我们的志气。
在当时那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,用步枪打下飞机,这确实是一件特大喜事。然而,我们的战绩上报以后,好长时间杳无音讯,连个表扬的话也没听到。政府抗战的诚意和对抗日的地方部队的态度究竟如何,可想而知。
从飞机上拿下来的东西中,最珍贵的要算那张了。它足有三米长,两米宽。几乎把我们国家所有的地名都标上了,而且还有地形标高。更令人气愤的是把东三省从中国的版图上划了出去。这足以看出日本帝国主义者的狼子野心。
当年和我一起驰骋沙场的人,有的经得起长期的战火考验,成了的朋友或,有的却朝三暮四,后来成为的敌人,中华民族的罪人。这些人现在几乎全部下世了。
我是个大老粗,仅凭记忆要把时隔50年的事情说得完整无缺是不可能的。虽然谈的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,但难免有错误。希望读者能够提出宝贵意见。
当年和我一起驰骋沙场的人,有的经得起长期的战火考验,成了的朋友或,有的却朝三暮四,后来成为的敌人,中华民族的罪人。这些人现在几乎全部下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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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和我一起驰骋沙场的人,有的经得起长期的战火考验,成了的朋友或,有的却朝三暮四,后来成为的敌人,中华民族的罪人。这些人现在几乎全部下世了。
我是个大老粗,仅凭记忆要把时隔50年的事情说得完整无缺是不可能的。虽然谈的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,但难免有错误。希望读者能够提出宝贵意见。